你很清楚這世界會如何對待他們,因為你自己曾親手做過同樣的事。

  威爾斯‧陶爾在第一本短篇小說集裡就提供了當代現實美國社會與中世紀奇幻維京海盜並列的奇妙閱讀體驗,同時展示了小說家對命運的宏觀視野與對情感的細緻體察,獨特的視角讓他的短篇故事在看似平凡日常中爆發出強烈張力,留下不絕餘韻。九篇小說分別藉由夫妻、兄弟、親子、朋友、鄰里等或親密或陌生的人際關係,一個個處在社會或群體不同面相的邊緣角色,寫出了羈絆在人與人之間那幽微莫測的善與惡,及潛伏在日復一日生活中那無可抗拒的命與運。每篇故事都在難分難解的愛恨中,交融一爐的荒誕幽默與椎心殘酷間,呈現出一個悲傷與有趣並存,擾人不安卻又美麗迷人的小世界,既描繪出美國當代眾生的掙扎,也隱隱反映了整個西方文明的困境。

得獎紀錄
 
  2009《紐約時報》年度好書
  2010《紐約客》最受期待新銳作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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棕色海岸
退隱
重要能量的執行者
穿越山谷

你眼中的門
狂野美利堅
園遊會
一切破碎,一切成灰
 

| 內容節錄 |

 

一切破碎,一切成灰
 
正當我們就要回歸陸地上的日常作息,有人卻開始策動飛龍與作物疫病跨越北海而來肆虐。我們都知道是誰。是一個名叫納多德的變節挪威僧侶,過去十多年來他一直是龍虐與疫災巡迴的幕後大黑手。眾所周知不管哪位只要掏得出銀子,他都能提供毀滅性武器。傳言說納多德正在林迪斯法恩島上的一間修道院施法。去年秋收季後橫掃諾森布里亞的旋風式擄掠之行中,我們曾帶給那地方的人們不少麻煩。現在刺骨的寒風正從西邊呼嘯而至,使土地乾涸,將牧草連根拔起。出水的鮭魚渾身傷痕累累,成群蝗蟲發出貪婪的嗡嗡聲緊緊攀附著小麥。
 
我試著將這些事趕出腦海。我們才花了三個月擄掠希伯尼沿岸,現在我回到了同居人琵拉身邊,只覺在這無盡的夏日裡,家園近乎天堂。琵拉和我共同搭建了屬於我們的屋子,是間用枝條和黏土構成的小屋,座落在一片美麗的平原上,還有寬闊的蔚藍峽灣刺穿其中。夏日黃昏,我和年輕的妻子會坐在屋前,在馬鈴薯酒的薰陶中,望著夕陽將橘紅色的裙擺編織過地平線。在這樣的時刻,你會油然興起一種美好而謙卑的感覺,好似眾神先創造了這地方、這一刻,事後才動念捏塑出你,只為了有人能夠享受這一切。
 
我和琵拉鎮日吃喝玩樂,無所事事。但聽到屋外呼嘯而過的淒厲風聲,我知道那意味著什麼。三星期航程外的幾個傢伙正打算毀掉我們的夏日,大概很需要有人好好抽他們一頓屁股。
 
當然,加爾夫‧費海爾早在他老婆發現那些從海岸襲向內陸的飛龍前,就已經抄出了他的長矛。他是我們船上的老大,也是個戰爭狂。他的戰鬥慾望極其恐怖且具感染性,有次甚至還號召了一幫法蘭克人奴隸,領著他們南下折磨殘害自己的同胞。他大肆殺戮了四天,這些奴隸才開始看清情況,突然倒戈相向。加爾夫原本正沿著萊茵河谷一路砍殺,面對孩童和農夫組成的半吊子民兵勢如破竹,奴隸卻在此時從身後包抄他。據當時在場的人所述,他徹底抓狂,暴怒地揮舞著一對板斧,像啃玉米似地橫掃過戰線。斧頭斷裂後,他還抄起別人的斷腿當棍棒使,嚇得那些溫和的鄉巴佬退避三舍,讓他大搖大擺地回到船上。

 

加爾夫來自施里海灣的什勒斯維希─海澤比,那是個汙穢骯髒、亂石遍布之處,那裡的人對生活中許多恐怖的面向令人不安地樂在其中。他們有個習俗,如果一個孩子出生時外貌不討人喜歡,會將之拋進深海,等待下一個孩子到來。據說加爾夫本是患了腹絞痛的嬰孩,當他父親打算將他從世上沖洗掉時,多虧潮汐相助和自身兇惡的韌性才讓他爬上了遠方的海灘。
 
自此,他一直致力於討回公道。印象裡在對抗虔誠者路易的搜索與消滅之旅中,我跟他同行,並親眼看他爬上兵卒的後背,跨坐在他們肩頭,一路揮舞著鐮刀收割頭顱。同一趟征途中,我們糧草不足,也是加爾夫決定將同袍屍體扔到火上,等腹部爆裂後便有前晚的羊肉可享用。除了那個隨行擔任除咒師的阿拉伯瘋子,加爾夫是我們之中唯一能吃得津津有味的。他將手直接伸入破肚中,用一柄松樹皮舀出嚼爛的食物。「一群菜鳥。」他這麼說我們,火光在他臉上跳動。「食物就是食物。要是這些傢伙沒翹辮子,他們也會這麼說。」
 
加爾夫的老婆是個乖戾又碎嘴的女人,讓他沒什麼理由待在家,一心急著要跳回船上,前往諾森布里亞將事情擺平。我的好兄弟努特就住在我家麥田後面岩石嶙峋的冰漬丘地上,有天他下了山,承認自己也在考慮這事。跟我一樣,他並不熱衷於舞刀弄劍。他只是對船隻有股狂熱。要是有人發明船首能劃開草地的船,那他從自己的小屋去茅房也會划船去。他的老婆幾年前去世了,死於變質牛奶,而隨著她的離去,努特身處一個腳下不會移動的地方所能感到的那份平靜,也隨之染病消亡。
 
琵拉瞧見他下山,皺起了眉頭。「不用猜也知道他想幹嘛。」她邊說邊轉身回屋裡。努特信步走下起伏的陵地,琵拉和我在山丘景色絕美處放了一雙樹墩椅,他在椅子前駐足。從那兒望出去,海灣如流淌的白銀閃耀,時不時還能瞥見海豹從波浪間探出腦袋。
 
努特的羊毛大衣因積垢而僵硬,一頭長髮又髒又重,寒風也難以吹動。他的鬍鬚上有一大坨鼻涕,不堪入目,但話說回來,他身邊也沒有人嫌棄。他從地上扯起一株石南花,咀嚼著其甜根。
 
「加爾夫找上你了沒?」他問。
 
「沒,還沒,但我可不擔心他會忘了。」
 
他從齒間抽出那株花,短暫塞進耳裡掏了掏,才隨手扔了。「你會去嗎?」
 
「沒聽到細節前我不會考慮。」

 

「我肯定去。一隻九頭蛇昨晚飛來抓了羅夫‧希爾達的羊。我們不能忍受這種鳥氣。說到底,這事關尊嚴。」
 
「狗屁,努特,你什麼時候變成這麼熱血的狗雜種了?阿絲茹走之前我可不記得你有這麼尊貴敏感。不管怎麼說,林迪斯法恩八成已經鳥不生蛋了。難道你不記得啦,上次掃蕩我們已將那些人洗劫一空,我懷疑他們在這段時間能生出什麼東西,值得我們大老遠跑去。」
 
我希望努特繼續說下去,並承認這裡的生活讓他孤獨憂傷,而不是這種戰鬥──家居交替的生活規律有多麼理所當然。光看著他我就知道,絕大多數日子他都想走進水中,再也不費事回頭上岸。他追求的不是戰鬥。他想要的是與夥伴一同回到船上。
 
大體而言,我自身對工作倒也不是全然反感,但我渴望跟琵拉多共度些甜美時光。我對那女孩的情感可能比她知道的還深,並期待能在收割季來臨前好好歡愛一番,看能不能為我們倆造出隻小猴兒來。
 
但日子一天天過去,天氣也日益惡化。琵拉密切關注著這一切,同時悲傷在體內慢慢湧現,每當我準備要離開時總是如此。有些時候她會咒罵我,有些時候則會將我擁入懷中啜泣。有天深夜,離破曉還有很長時間,下起了冰雹。下得很突然,發出船的龍骨刮過岩石般的刺耳聲響。我們蹲伏在羊皮包覆下,我在琵拉耳邊低語著安撫的話,試圖蓋過嘩啦啦的冰雹聲。
 
太陽還沒完全升起,加爾夫就來敲門了。我起身,步過因寒露而潮濕的地板。加爾夫站在門口,身披鎖子甲與盾牌,氣喘吁吁彷彿是一路跑過來的。他將一把冰雹甩在我腳邊。「就是今天,」他說話時臉上掛著狂野的笑容,「我們得行動啦。」
 
當然,我大可跟他說聲不好意思。可一旦拒絕了一次工作,下次他們肯讓你參與固定費用的貿易護衛都算走運。我得做長遠的打算,為了我跟琵拉,以及我們可能會產出的小毛頭們。儘管如此,聽見這消息她還是不快。我回到床上時,她拿被子蓋著臉,希望我會以為她是在生氣,而非哭泣。

 

我們啟航時,雲層低垂布滿天際。船上共有三十人,努特跟我一起在船頭划槳,身後好些人都曾與我共患難過。有些人的家人來到岸邊送行。厄爾‧史坦德顧著跟兒子揮手而打亂了划槳的節奏,他兒子也站在海灘上揮手回應。他兒子是個小不點,不到四五歲,光著屁股站在那兒,懷中還抱了一隻繫著皮帶的乳豬。船上有些人也不比他年長多少,都是些魯莽暴戾的孩子,對這個世界一無所知,跟你握手的同時就可能一刀捅了你。
 
努特樂不可支。他又笑又唱,使勁划著槳,而我只是把手搭在槳上裝裝樣子。我已經開始想念琵拉。我望向海灘尋找她的身影以及她明亮的紅髮。她沒來送行,對我的離開太過惱怒與哀傷讓她起不了床。但我依然搜尋著她的身影,而陸地隨著每一下搖槳漸行漸遠。努特或許知道我心痛,但沒有表示什麼。他只是拱拱我,開開玩笑,持續保持著一種單調快活的閒談,好似整件事都不過是我們倆共同策畫的私人假期。
 
加爾夫站在船頭的專屬位置,滿面紅光。他高昂的興致惹人厭煩。什勒斯維希人會毫無來由地高歌起來,他們對音樂的喜好程度堪比他們歌喉的拙劣度。他扯開嗓子唱起一首韻律歌謠,一唱就是好幾小時,他那幫年輕的狗腿子也跟著咆哮,搞得人人不得安寧。
 
三天過後,陽光打穿髒兮兮的烏雲,在海面上撒下金屬般的光澤。日照曬出了衣服中的鹽分,讓大家乾爽又愉快。我禁不住要想,假如納多德真如我們所想的那麼認真,這次渡海正是召喚颱風將我們所有人像小貓一樣淹死的大好機會。但好天氣持續,海水平靜無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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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破碎,一切成灰 (Everything Ravaged, Everything Burned)

HK$137.00價格
  • 作者 | AUTHOR

    • 作者: 威爾斯‧陶爾 Wells Tower
    • 譯者: 劉霽
  • 出版社 | PUBLISHER

    一人出版社
  • 書號 | ISBN

    9789869278188

  • 出版日期 | PUBLICATION DATE

    2019/07/18

  • 出貨地 | PLACE OF DEPARTURE

    台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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