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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偶見一位垂死的老者>

 

走出落葉鋪延的林道,口口仍被囚禁在象牙塔

道旁的標記牌懸空 口口口

等待被髹上更多捐建者的名號(還是鑄造口口口更為划算?)

林道解釋她的貧困,以往她會放棄所有呼吸的空間

讓一切歸零(為了不讓自己以外的人窒息)

可是,如今她眷戀、懷舊,學會吝惜

不再輕易割捨曾經在手中流散的部份

或許那只是貪婪、只是詭辯,像那些

每天被紙幣餵養的人群——

看慣了也就習以為常

 

微風送來自對面街巷的消息:口口 新鮮的氧氣瓶

在甚麼時候運抵?安全距離被下載了嗎?疫苗量足夠嗎?

口口的鐵穹與飛彈仍在空中交織火網

還是忍不住再打一仗?(戰爭思維保持過度活躍)

——彈藥只要被製造 永遠都是武器

 

他吁了一口氣:活膩了,這輩子活得夠長了

 

摺疊的宇宙準備展開第十個維度,或許

還有第一個維度我們尚未得知(我們未知的事情太多太多) 

喧囂的人世被盪進另一空間

影子躁動而眼神被鏤空,翻身,撩動著地的葉子提出控訴

——自然的韻步漸漸甦醒

目光穿透枝條在高處堆疊,構築縫隙

 

大清早的饑餓助長下肢乏力

無法避免腳步把他們踏成碎黃一片

——被揉合的晨光並不能被粉碎

 

隱蔽鏡頭沿斜坡根植(是個人安全還是政權更安全?)

口口主義需要發展到哪個階段才

可以洗滌被染污的心靈?不是平均財富嗎?不是

人人平等嗎?不是口口口口嗎?不口口口口口

存在的問題在某天起通通不存在

(總有些人比其他的還要平等)

一切的火焰都在悶燒

 

蟲在爬 腳在抖 骨頭在鳴——

老者在焦燙的石墩上昏睡。稀疏的髮泛出斑駁的銀

左手軟綿綿地垂落地面 另一隻手模仿

鐵鉤上的生豬肉,掛在人造的草堆

紫黑色的皮膚任烈陽曬得乾皺

身後原來墊著更多油墨掉色的報紙

轉角轉出更多標明終站的汽車

抽慣了焦油與尼古丁的肺葉

與車輛吐出的廢氣擊掌

 

警號閃爍、旋轉,聲音轉趨嘶啞

似在呼應政府早年訂下的環保政策:

源頭減廢。像那些用完即棄的空瓶子 

有日總會得到處置

 

老教授尾隨步伐徐徐的學子,忽然停滯

回頭瞥看一具睡死了的魂(像看到自己多年以後的結局):

生卒年不詳 出生地不詳 口口口不詳

 

一卷塑料製造的封鎖線拉長

你醒來,撥開陰涼和不透光的簷篷

挪到更卑微的水泥地上去睡資本主義的覺

 

——摘自本書 P.54-56 <偶見一位垂死的老者>

 

***

 

施勁超首本詩集《行走的姿態》紀錄了年輕詩人數年來的觀察,「從遠方的戰爭和動亂到城市的光影和迴聲,再到幽微複雜的私人情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