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有一種邪惡、一種疾病在感染今日的世界。」

 

  第一次世界大戰後的柏林,百廢待興,所有規矩與束縛也隨之解放,是充滿各種可能的自由之地,共產、法西斯等各式思想大鳴大放,各國人士薈萃於此,或鑽營或偷生。但沒有人會想到,燦爛火光伴隨著邪惡陰影,浩劫如此悄無聲息地降臨,一切已無可挽回。

 

  英國籍的敘述者冷眼旁觀,細細描繪出在柏林生活的各色人等。有三姑六婆的房東施洛德女士與房客在公寓中上演猶如舞台劇般的生活;有英國人彼得和德國人奧托兩個男人間悲劇性的同志情感;有充滿愛恨情仇,屬於低下階層的諾瓦克一家;也有上流社會的猶太豪門藍道爾家,他們擁有一切,卻也隨時可能失去一切。更有堪稱文學史經典人物,既純真又世故的英國拜金女莎莉。他們一同生活在柏林這個繽紛大城市,也一同邁向沉淪。

 

  本書共分六章,每章聚焦於不同的人物,可以短篇小說觀之。全書也大略按時序層層推展,人物穿插於各章節,並隱隱帶出外在社會環境的變動,綜觀亦是一本長篇小說,完整呈現了一九三零年代柏林的變遷。

 

本書特色

 

  「精確描繪出一個正邁向沉淪的社會。」─喬治.歐威爾
  《時代雜誌》、美國國家圖書館二十世紀百大英語小說

 

  克里斯多福.伊薛伍德最知名的代表作,以冷靜旁觀之眼,觀察芸芸眾生伴隨納粹崛起前的德國邁向沉淪,一窺柏林紙醉金迷卻黑影暗伏的生活。

 

  小說出版於1939年,為一本半自傳體小說,筆觸冷靜尖刻卻栩栩如生。小說家正逢第一次大戰後德國社會歌舞昇平,經濟崩潰與政治動盪陰影卻逐漸逼近的年代,透過幾位不同階層的人士折射出納粹崛起前夕柏林的社會氛圍。此書與同樣描寫一九三零年代柏林的《柏林最後列車》(1935)被合稱為《柏林故事集》,並被美國國家圖書館與《時代雜誌》同時評選為二十世紀百大英語小說。

 

  《再見,柏林》於1951年首度被改編為百老匯舞台劇《我是照相機》(I Am a Camera),接著1955年被改編為同名電影。但更為轟動的是1966年根據同書改編,並獲得東尼獎的音樂劇《酒店》(Cabaret)。1972年知名導演鮑伯.佛西重新融合音樂劇及小說菁華,拍成電影版《酒店》,並找來麗莎.明妮莉扮演全片重心莎莉.鮑爾斯,塑造出影史最令人難忘的女性角色之一。隔年在奧斯卡獎與《教父》同台競技,獲最佳導演與最佳女主角等八項大獎,攜手與《教父》成為影史經典。

 

| 內容節錄 |

 

柏林日記(1932-3年冬)

今晚,入冬以來頭一次,天氣真的很冷。徹骨嚴寒靜靜襲捲城市,就跟夏日中午鋪天蓋地的熱浪一樣悄然無聲。低溫中,城市好似真的縮減凝結成一個小黑點,不比其他數百個黑點大多少,在這龐大的歐洲地圖上,一樣孤立難尋。城外,夜色下,越過最邊陲的新建水泥公寓街區,街道終止在結冰的社區出租花園,再向外即是普魯士平原。今晚,可以感覺到那些平原就在周遭,緩緩湧向城市,宛如無邊荒野構成的一片波濤大海──其中散布著無葉灌木林和冰湖,以及只有在提起某些半被遺忘的戰役時,才會想起曾做為戰場,有著古怪名字的小村落。柏林是一副骸骨,在嚴寒中作痛:有如是我自己的骨骼在發疼。我感覺到凍入骨髓的劇烈疼痛,從高架鐵路的樑柱、從陽臺的鐵欄杆、從橋樑、電車軌道、路燈柱、公共廁所傳來。鋼鐵震動收縮,石塊和磚頭隱隱悶痛,灰泥則僵得麻木。

柏林是一座有兩個中心的城市──群聚的高價旅館、酒吧、電影院、商店環繞著威廉大帝紀念教堂,一個閃亮的光核,在城市破落暮光的映照下,好似一顆假鑽;還有菩提樹下大街沿路建築所形成,謹慎規劃過,有著自覺的市中心。這裡的風格雄偉、國際化,充滿複製品的再複製,樹立起我們做為首都的尊嚴──有一棟國會大廈、兩座博物館、一間國家銀行、一間大教堂、一間歌劇院、一打領事館、一扇凱旋門;什麼都沒有遺漏。而且全都如此富麗堂皇,如此端正合宜──除了那間大教堂,建築式樣格格不入,像是突如其來的俗艷激情,總是在嚴肅灰白的普魯士門面之後忽隱忽現。而所有激情都將被教堂那荒謬的圓頂撲滅,讓整個教堂顯得如此驚人的滑稽,讓人一見到就忍不住搜尋能夠搭配的可笑綽號──無玷消費教堂。

但柏林真正的心臟是一小片潮濕的黑森林──蒂爾加滕公園。每年這個時候,寒冷就會開始迫使鄉下男孩離開他們狹小無依的村莊,來到城市裡,尋找食物和工作。城市雖然在平原夜空中閃爍著明亮動人的光輝,可其實是冷漠、殘酷、死寂的。它的溫暖是種幻覺,是冬季荒野上的海市蜃樓。它不會接納這些男孩,也沒有東西可以給予。寒冷將他們驅離大街,進入森林,它殘酷的核心。他們蜷縮在那裡的長凳上,挨餓受凍,夢著他們遠方農舍中的火爐。

坎夫先生是一名年輕的工程師,也是我的學生之一。他跟我描述了經歷大戰和通貨膨脹的童年歲月。在戰爭的最後幾年,火車車廂的窗帶都消失無蹤:全都被人割去當皮革賣了。甚至可以見到男男女女穿著車廂內裝做成的衣服四處走。坎夫的一幫校園朋友有天晚上闖入一間工廠,偷走了所有皮製傳動帶。每個人都在偷。每個人都在賣任何能賣的東西──包括他們自己。有個十四歲男孩,跟坎夫同班,於上課時間在街上兜售古柯鹼。

農人和屠夫此時至高無上。如果想要蔬菜或肉,就得滿足他們任何一絲奇想。坎夫家認識柏林外一個小村莊中的屠夫,他永遠有肉可以賣。但這屠夫有個特殊的性癖好,他在情慾上最大的樂趣來自於捏掐和掌摑敏感、有教養之女孩或女人的臉頰。能有機會如此羞辱一位像坎夫太太這樣的淑女,讓他興奮莫名:除非能讓他實現幻想,否則他絕對拒絕做生意。於是,每週日,坎夫太太會帶著孩子出城到村莊,耐心地獻上她的臉頰供捏掐掌摑,以交換些肉片或牛排。

波茨坦大街底端有個露天市集廣場,裡面有旋轉木馬、鞦韆和偷窺秀。市集的主要賣點之一是舉辦拳擊和摔角的帳篷。你付錢進去,摔角手打上三四個回合,然後裁判會宣布,如果還想看,得額外支付十芬尼。其中一名摔角手是個禿頭,挺著很大肚子的男人:他穿著一條底部捲起的帆布褲,好似是要去划船。他的對手穿黑色緊身衣,還戴著像是從馬車上拆下來的皮製護膝。兩名摔角手盡其所能將彼此拋來摔去,在空中翻觔斗,娛樂觀眾。扮演落敗者的胖子被打時裝得非常憤怒,並威脅要揍裁判。

拳擊手中有一位是黑人,他總是獲勝。拳擊手們戴著露指拳套互擊,發出極大的聲響。另一個拳擊手是名高大健美的年輕人,約比黑人年輕二十歲,而且顯然也比他壯碩得多,卻莫名其妙輕鬆被「擊倒」。他在地上痛苦不堪地扭動,奮力掙扎,數到十之前幾乎要站了起來,卻又再次癱倒,呻吟著。拳賽後,裁判會再收十芬尼,並從觀眾中徵求挑戰者。在任何真正有意的挑戰者來得及回應前,另一位先前還公然跟摔角手談笑的年輕人匆匆跳進擂臺,剝光外衣,露出原本就穿好的短褲和拳擊鞋。裁判宣布獲勝的話有五馬克獎金;而這一次,黑人被「擊倒」了。
 

觀眾對這些比賽認真得不得了,對著拳手嘶吼加油,甚至會私下對賭和爭執結果。然而幾乎所有人在帳篷中都待得跟我一樣久,而且在我離開時仍繼續留下。這政治上的寓意相當令人沮喪:這些人可以相信任何人或任何事。

今晚走在克萊斯特街上,我看到一小群民眾聚集在一輛私家車四周。車裡有兩個女孩:兩名年輕猶太人站在人行道,跟一個高大的金髮男子激烈爭吵著,金髮男子顯然有點醉了。看上去似乎是猶太人先前正沿街慢慢開,想找機會釣女孩子,最後邀了這兩位女孩兜風。女孩答應並上了車。可是這時金髮男子出面干涉。他跟他們說,他是納粹,因此覺得有義務要捍衛所有德國女人的榮譽,免於下流的反北歐人士威脅。兩名猶太人似乎一點也不害怕;他們理直氣壯地叫那名納粹少管閒事。在此同時,女孩們趁著口角,下車一溜煙跑了。接著那名納粹試著拖其中一位猶太人一起去找警察,結果被抓住胳臂的那位猶太人賞了他一記上鉤拳,讓他四腳朝天平躺在地。那名納粹還來不及起身,兩個年輕人就已經跳上車揚長而去。群眾慢慢散去,同時互相爭論著。很少人公開偏袒那名納粹:有幾個人支持猶太人;但大多數人都很自我克制,只是含糊地搖搖頭,喃喃自語:「太離譜了!」

三小時後,當我再經過同一地點時,那名納粹仍在來來回回巡邏,饑渴地尋找更多需要援救的德國女子。

昨晚,弗里茨溫德提議來趟「低級酒館」巡禮。這可以算是道別之旅,因為警察已開始對這些地方特別提高興趣,頻繁地臨檢,並抄下每一個顧客的姓名。甚至謠傳柏林會有一番大整頓。

我堅持要造訪從沒去過的「莎樂美」,讓弗里茨有點不耐。他身為夜生活的行家,對那裡相當不屑。他跟我說,那裡徒有盛名,經營者完全只想迎合外地觀光客。

結果莎樂美非常昂貴,而且甚至比我想像的更悶。幾名扮裝女同志和眉毛剃光的年輕男子倚在吧檯邊,不時發出粗啞大笑或尖銳喊叫聲──顯然是想要呈現墮落罪人的歡笑。整間店都被漆成金色和地獄紅──搭配數吋厚的血紅色絨布,以及巨型滑鏡。店裡人聲鼎沸。觀眾主要由體面的中年商人及其家人組成,愉快地驚呼著:「真的嗎?」和「「哇,真想不到!」歌舞表演到一半,就在一個年輕男子身著鑲滿亮片的硬布襯和掛著珠寶的乳帽,痛苦地完成三次成功的劈腿之後,我們出了店。

在入口我們遇到一群美國青年,喝得很醉,正考慮要不要進去。領頭的是個矮小結實的年輕男子,帶著夾鼻眼鏡,下巴惱人地突出。

「嘿,裡面有什麼?」他問弗里茨。

「男人打扮成女人。」弗里茨咧嘴一笑。

矮小的美國人簡直不敢相信。「男人打扮成女人?哎,女人?你的意思是他們是同性戀?」

「我們終究全都是同性戀。」弗里茨以肅穆哀戚的語調,慢條斯理地說。年輕男子緩緩打量著我們。他剛剛在奔跑,仍上氣不接下氣。其他人傻傻地群集在他身後,準備好面對任何事──雖然他們生澀、張著嘴的臉在綠色燈光下顯得有點害怕。

「喂,你也是同性戀?」矮小的美國人突然轉向我盤問。

「是的,」我說,「非常同性戀。」

他在我面前站了一會兒,喘著氣,伸著下巴,似乎不太確定是否該朝我臉上揮拳。然後他轉身,發出某種瘋狂大學生的助威吶喊,再領著身後其他人猛然衝進樓裡。

(未完待續)

 

| 作者簡介 |

 

克里斯多福.伊薛伍德 Christopher Isherwood(1904 ~ 1986)

 

  出生於英國西北的切希爾。曾就讀劍橋大學,但中途輟學。也曾短暫於倫敦國王學院研習醫學,但1929年決定隨詩人好友奧登(W. H. Auden)前往柏林,在當地待了四年,正好見證納粹在德國的興起。離開德國後曾旅居歐洲各地,包括葡萄牙、荷蘭、比利時、丹麥。於1939年來到美國加州,二次大戰也隨即爆發,餘生即定居於此。

 

  伊薛伍德與洛杉磯藝文界多所往來,也曾參與編劇工作,並持續寫下多本小說。在風氣未開的當時,同志身分亦廣為人知,與畫家唐巴卡迪(Don Bachardy)至死不渝的戀情蔚為佳話。

 

  伊薛伍德的作品以自傳色彩濃厚著稱,甚至不避諱直接以作者本名作為書中敘述者的姓名,但也曾謂書中的伊薛伍德未必就等同於現實中的伊薛伍德。其餘代表作品包括《柏林最後列車》(Mr. Norris Changes Trains又名The Last of Mr. Norris)、《單身》(新經典文化)、《All the Conspirators》、《Prater Violet》、《Down There on a Visit》、《A Meeting by the River》、《The World in the Evening》。

 

| 譯者簡介 |

 

劉霽,大學念中文系,研究所於英國研讀文學與電影,以讀小說看電影為本分。創立一人出版社,總是把創作、翻譯與出版混為一談。譯有《影迷》、《再見,柏林》、《冬之夢─費茲傑羅短篇傑作選》、《伯林最後列車》。

再見,柏林(末日只會一來再來版)

HK$107.00價格
  • 作者 | AUTHOR

    作者: 克里斯多福.伊薛伍德 Christopher Isherwood

    譯者: 劉霽

  • 出版社 | PUBLISHER

    一人出版社
  • 書號 | ISBN

    9789868954618

  • 出版日期 | PUBLICATION DATE

    2013/06/13

  • 出貨地 | PLACE OF DEPARTURE

    台灣

  • Head Hole Facebook
  • Head Hole Instagram
  • Whatsapp Head Hole
  • Spotify

CONTACT U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