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紐約時報書評年度十大好書、21世紀百大好書***
**國際布克獎決選入圍、美國國家圖書獎決選入圍**
*歐巴馬夏季閱讀書單*
作家陳思宏偏愛推薦.奧斯卡影后娜塔莉波曼狂推「這是我讀過最神奇的書之一」
==看普羅米修斯為人類取火,穿透這黑暗的世界==
==五個關於知識與毀滅、才智與瘋狂的故事==
愛因斯坦收到一封從戰壕寄來的信,信中是廣義相對論方程式的第一個精確解。天才數學家格羅騰迪克切斷所有和世界的聯繫,因為他深怕自己的發現會引發可怕的後果……
揉合了虛構與史實,細緻描摹那些拓展我們認知領域的科學家故事。哈伯、史瓦奇、格羅騰迪克、海森堡、薛丁格——五位科學巨擘都擁有驚世天賦,也都為了存在的終極問題苦苦掙扎;都曾遠離摯愛,墜入孤獨與瘋狂。他們改善了人類的生活,也為難以想像的巨大苦難鋪了路。善與惡之間的距離,從來不曾清晰。
智利當代作家拉巴圖特以緊迫盯人的節奏和眩目的細節,用想像力重塑他們的故事。模糊了歷史、回憶錄、散文和小說的界線,創作出一種獨特的敘事風格,探索藏在科學發展背後的犧牲、瘋狂、暴力與血腥之路。
| 目錄 |
普魯士藍
史瓦西奇點
心中之心
當我們不再理解世界
夜間園丁
| 內容節錄 |
普魯士藍
Azul de Prusia
紐倫堡大審判的幾個月前,醫生替赫爾曼.戈林(Hermann Göring)做身體檢查,發現他手腳的指甲都染成鮮紅色。他們以為那顏色來自他使用二氫可待因成癮,他每天都會服用這種止痛藥,數量超過上百顆。根據威廉.柏洛茲(William Burroughs)的說法,這種藥物的作用和海洛因不相上下,比可待因至少強烈兩倍以上,但是又帶有類似古柯鹼的中樞神經興奮劑作用,因此,美國醫生不得不在戈林出席審判之前治療他對藥物的依賴性。這並不容易。同盟國捉到這位納粹首領時,他拖著一個行李箱,裡面不只裝有扮演尼祿時會搽的指甲油,還有兩萬多劑他最愛的毒品,那幾乎是德國在二次世界大戰末期所生產的總量。他用藥成癮不是特例:事實上,整個納粹國防軍都配有自己的冰毒藥片分量。這種藥物的商品名是「柏飛丁」(Pervitin),士兵服用後能夠長保幾個禮拜的清醒,但精神完全失常,狂躁的怒氣伴隨著惡夢般的昏沉,導致很多人無法抗拒席捲而來的興奮感:「絕對的靜默籠罩。一切變得渺小和不真實。我感覺輕飄飄的,重力完全不存在,彷彿飛在自己駕駛的飛機上方。」一位納粹德國空軍駕駛在多年之後寫出這段經歷,他憶起的彷彿是一幅突然間無聲竄出的幸福畫面,而不是戰爭期間生不如死的日子。德國作家海因里希.波爾(Heinrich Böll)當年在前線,他寫過幾封家書,央求家人多寄一點這種藥物:「這裡艱苦萬分。」他在一九三九年十一月九日寫給他的父母說。「我希望你們體諒,我只能每兩、三天寫家書。今天寫信的目的是請你們寄多一點柏飛丁……。我愛你們,海因。」一九四〇年五月二十日,他又寫了一封家書給他們,那是一封熱血澎湃的長信,信尾同樣請求:「能再幫我多買一些柏飛丁嗎?我要當備用。」兩個月後,他父母收到的信,只有一行歪七扭八的字:「如果可能的話,請再寄多一點柏飛丁給我。」時至今日,我們知道冰毒是支撐德國不停進行閃電戰的補給品,許多士兵在嚐到藥片在嘴裡融化的苦味時,卻也飽受精神疾病折磨。相較之下,第三帝國的高層領袖享用的卻是全然不同的滋味,當時同盟國如同狂風暴雨的轟炸澆熄了閃電戰,俄國的冬天凍結了他們坦克車的履帶,納粹元首下令摧毀境內任何有價值的東西,留給入侵的軍隊一片焦土;他們面臨全面戰敗,遭到他們自己召喚至世間的駭人景象所壓垮,於是選擇快速的解決辦法,咬破氰化物膠囊,在毒物發出的甜膩杏仁香氣中窒息身亡。
世界大戰最後幾個月,一股自殺潮席捲德國。光在一九四五年四月,就有三千八百人在柏林自殺身亡。在距離首都北部三小時的路程,有一座叫代明的小村莊,那裡的所有居民陷入集體恐慌,因為撤退的德國軍隊炸毀連結村莊和其他地區的橋梁,他們被圍繞半島的三條河流困住,手無寸鐵面對紅軍的暴行。數百個男人、女人和孩童,在短短三天內相繼尋死。一個又一個家庭腰部綁著繩索,涉水進入托倫瑟河,彷彿玩著拔河遊戲,年紀較小的孩子還揹著裝石頭的學校背包。這場混亂沸騰到了極點,連原本打劫村莊屋舍、放火焚燒建築和強暴婦女的俄軍都接到命令,要求他們遏止自殺潮蔓延;他們曾經三度救回一個試圖自殺的女人,她先是拿老鼠藥灑在餅乾上,讓三個兒子最後一次開心享用,再把他們埋在後花園裡的一棵巨大橡樹下,最後準備上吊;女人最後活了下來,但是他們阻止不了一個小女孩拿割斷父母手腕的同一把小刀切開自己的血管。這股尋死決心同樣蔓延到納粹德國上層:五十三位將軍、十四位空軍,十一位海軍自殺,其中包括教育部長伯恩哈德.魯斯特(Bernhard Rust)、司法部長奧托.蒂拉克(Otto Thierack)、陸軍元帥華瑟.莫德爾(Walter Model)、沙漠之狐埃爾溫.隆美爾(Erwin Rommel),當然,納粹德國元首也在內。其他猶豫不決的人,比如赫爾曼.戈林遭到活捉,不過也只是拖延了無可避免的命運。當醫生宣布戈林已能接受審判後,他被紐倫堡法庭判處絞刑。他要求接受槍決:他不想像個普通罪犯死去。當他知道生前最後的願望遭到否決,就咬破他偷藏在髮油瓶裡的氰化物膠囊自盡,他在瓶子旁留下一張紙條,交代他親自處死自己,如同「偉大的漢尼拔」。同盟國試圖抹去他曾存在的一切痕跡。他們清除他嘴唇上的玻璃碎片,拿走他的衣物和個人物品,把他赤條條的屍體送到慕尼黑東部陵園公墓的市立火葬場,就在那裡的一個熊熊燃燒的火爐火化,戈林的骨灰和其他數以千計人的骨灰混在一起,其中包括在斯托爾海姆監獄遭斬首的政治犯、反對納粹政府分子、死於「T4行動」計劃毒手的殘疾孩童和精神病患,以及無數慘死在集中營的罹難者。他的屍體燒剩的部分,在大半夜撒進了文茨巴赫河中,這是從一張地圖上隨機選中的小河,為的是防堵他的墳墓成為後代的朝聖地。
但是一切努力都是枉然:時至今日,世界各地的收藏家依然交換著這最後一位偉大的納粹領袖的個人所屬物品,他不但曾擔任納粹德國空軍總司令,更是希特勒的欽定接班人。二〇一六年六月,有個阿根廷人花了三千多歐元,買下這位納粹帝國元帥的一條絲質內褲。幾個月後,這個人又花費兩萬六千歐元買了戈林的鋅銅製盒,也就是藏有他在一九四六年十月十五日用牙齒咬破的氰化物膠囊的盒子。
納粹黨的菁英,都在城市淪陷之前,也就是一九四五年四月十二日最後那場柏林愛樂管弦樂團音樂會結束時,收到類似的膠囊。亞伯特.史佩爾(Albert Speer)是當時的戰爭和裝備部長,也是第三帝國御用建築師,他安排了一個相當特別的表演曲目,包括貝多芬的《D大調小提琴協奏曲》,緊接著是布魯克納的第四號交響曲《浪漫》,第三幕是華格納的《諸神的黃昏》,末尾以布倫希爾德的詠嘆調畫下了句點,最後一幕演奏時,女武神在火葬柴堆獻出生命,熊熊大火吞噬人類的世界、瓦哈拉殿堂和戰士,以及整座眾神廟。當觀眾起身走向出口,他們的耳畔還迴盪著布倫希爾德哀痛的哭喊聲,希特勒青年團的德國少年團成員——年紀大約十歲的孩子們,因為青少年都陣亡在街壘——分發裝在籐籃裡的氰化物膠囊,彷彿那是一場儀式的祭品。其中幾顆膠囊送戈林、戈培爾、鮑曼和希姆萊走上絕路,但是許多納粹領導人選擇在咬破膠囊時在頭部補一槍,怕的是劇毒失效,或者並非他們所期望的即刻無痛死亡,而是罪有應得的垂死掙扎。希特勒深信他的劑量非常充足,但他決定拿他寵愛的「金髮美女」試試藥效,這隻德國牧羊犬被他帶到元首地堡後,享受過各種禮遇,並睡在他的床腳下。俄國軍隊已經包圍柏林,一日日逼近他們的地下避難所,所以希特勒寧願殺掉他的寵物,也不願讓牠落入俄軍手中,但是他沒有勇氣親自下手:他要求他的私人醫生在狗嘴裡弄破一顆膠囊。才剛生下四隻小狗崽的母狗立刻斷氣,由一個氮原子、一個碳原子和一個鉀原子組成的氰化物微分子進入牠的血液後,阻斷了牠的呼吸。
由於氰化物作用是立即見效,因此至今只存在一份描述這種毒物的證詞,那是十九世紀初一位叫普拉薩德(M. P. Prasad)的人所留下,他是一位三十二歲的印度金銀匠,他在服毒後及時寫下三行字:「醫生,氰化鉀。我嚐了。舌頭像在燃燒,味道是酸的。」這張紙條在他所租來了結生命的旅館房間的屍體旁找到。這種毒藥是液狀,在德國稱作「普魯士藍」(藍色酸液),非常容易揮發;抵達沸點二十七度之後,空中會瀰漫一股淡淡的杏仁香氣,是甜的但帶著苦味,不是每個人都能分辨得出,需要擁有一種特殊基因才能做到,而人類中有百分之四十的人缺乏這種基因。因為演化的機率,那些在奧斯威辛、馬伊達內克和茂特豪森集中營慘遭齊克隆B毒殺的人,可能有很大比例沒發現毒氣室裡充滿氰化鉀的氣味,剩下的人則是聞到一股香氣,正如同那些策劃咬破膠囊自殺的人嚐到的氣味。
幾十年前,納粹在死亡集中營所使用的毒物是齊克隆A,也就是在美國加州用來噴灑柑橘園的殺蟲劑,或用在消毒成千上萬墨西哥移民進入美國所搭乘的火車的除蝨藥。那些車廂的木頭都染上一種美麗的藍色,至今在奧斯威辛集中營的磚牆某處仍然可以看得到這種顏色;這兩種藥劑其實都含有氰化物,來自一七八二年第一個現代化學合成顏料的普魯士藍。
這種顏料才出現不久,就在歐洲藝術界掀起一陣騷動。普魯士藍靠著低廉的價格,短短不到幾年,完全取代畫家從文藝復興時期起就用來裝飾天使長袍和聖母斗篷的顏料:群青藍,一種最細緻和昂貴的藍色顏料,從阿富汗克查河河谷洞穴的青金岩磨碎提煉。這種礦物在磨成極細的粉末之後,呈現非常深的湛藍色,一直到十八世紀,一名叫約翰.雅各.狄斯巴赫(Johann Jacob Diesbach)的瑞士顏料生產商創造普魯士藍之後,才有辦法以化學方式仿製。狄斯巴赫是無心插柳柳成蔭;他原本想複製胭脂紅,那種需要攪碎百萬隻母胭脂蟲才能萃取的顏料,這種小蟲子寄生在墨西哥和中南美洲的胭脂仙人掌上,牠們十分脆弱,比起蠶更需要費心呵護,只要風吹、雨淋和結霜,都可能傷害牠們泛白的身體,不然就是遭到老鼠、鳥禽或毛毛蟲吞食。牠們腥紅色的鮮血,如同金銀,是西班牙殖民者在美洲村落掠奪的寶物。這種鮮血成為獨占西班牙王冠底色的胭脂紅,持續幾個世紀之久。狄斯巴赫想要打破獨霸局面,他把鉀倒進動物骸骨蒸餾液,那是他的助手,一個叫約翰.康拉德.迪佩爾(Johann Conrad Dippel)的年輕煉金術士所創的蒸餾技術,可是混合的結果並不是胭脂蟲的鮮豔寶石紅色,而是一種光彩奪目的藍色,狄斯巴赫還以為他找到了天空的原始藍色,這種傳說中的藍色是埃及人用來裝飾他們神祇的皮膚的顏色。埃及的祭司守護顏色配方幾個世紀之久,後來遭到一個希臘小偷竊走,但是隨著羅馬帝國隕落永遠失傳。狄斯巴赫把新顏色命名為「普魯士藍」,冀圖把誤打誤撞的發現和他的國家建立一種緊密而永久的連結,他相信他所在的帝國越古超今,而只有技高一籌的人——或許還要有預知能力,才能知道他的國家未來將走向衰落。狄斯巴赫不僅缺乏至高的想像力,也沒有基本的經商本領,因此無福消受他的創新所帶來的實質利益,反而拱手讓給他的贊助人約翰.萊昂哈德.弗里施(Johann Leonhard Frisch),這位鳥類學家、語言學家和昆蟲學家把他的藍色顏料變成了黃金。
(未完待續)
| 作者簡介 |
班傑明.拉巴圖特 Benjamín Labatut,智利作家,1980年出生於荷蘭鹿特丹,在海牙、布宜諾艾利斯和利馬度過童年,現居智利聖地牙哥。第一部短篇小說集《南極洲從這裡開始》獲得2009年墨西哥Caza de Letras獎和智利聖地牙哥市獎。《當我們不再理解世界》是第三部作品,也是首部被翻譯成英文的小說集,入圍世界各大文學獎項,廣受好評。
| 譯者簡介 |
葉淑吟,西文譯者,永遠在忙碌中尋找翻譯的樂趣。譯有電影、繪本、小說、勵志叢書等等。
當我們不再理解世界 Un verdor terrible
作者 | AUTHOR
班傑明.拉巴圖特 Benjamín Labatut
出版社 | PUBLISHER
商周出版
書號 | ISBN
9786263155824
出版日期 | PUBLICATION DATE
2025/05/10
出貨地 | PLACE OF DEPARTURE
台灣

















